隆科多向来心思玲珑,满肚子弯弯绕绕,压根儿就不信自己只是出门遛个街,就能碰巧撞上太子车驾,还莫名其妙撞上仪仗起了冲突。
在他眼里,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偶遇,而是太子挖好了大坑,就等着他傻乎乎地往里跳,明摆着就是要找个茬儿来整治自己。
隆科多心里突突打鼓,恨不得脚底儿抹油立马开溜,离这位煞神远远的!
跟太子缠在一处,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当场就能不保。
可他算盘打得再响,也搁不住沈叶根本没打算轻易放他脱身。
一众羽林卫的燧发枪齐刷刷地怼着他脑门,隆科多慌忙趴在地上磕头。
沈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说话夹枪带棒:
“隆科多,你这排场可以啊,胆子越发的肥了!还真是够威风的!”
“跟我占道抢路也就罢了,你这只是出个门儿,居然敢照搬使用亲王的仪仗!”
“你这么嚣张,难道是憋着心思要谋逆造反?”
一句话吓得隆科多后背上冷汗哗哗往下淌。
自打坐上九门提督、步军统领的宝座,他出门的仪仗就偷偷越级用了亲王规格。
他打的是两头算计的主意:
一来呢,出门显摆威风,挣足脸面,
这二来呢,故意留个逾制的小辫子攥在皇上的手心里。
隆科多自有一套当官的歪理:
想要当好干熙帝身边的贴心小跟班,就得主动递上短处。
皇上哪天疑心了,随口就能拿这个由头拿捏他。
唯有如此,帝王才会放下戒心,放心把九门兵权交到他手上。
这一招小心思果真奏效,干熙帝看破不说破,反倒一路给他加官进爵,不但对他僭越礼制的小动作佯装看不见,反而纵容他逾制耍威风。
“奴才万万不敢!奴才只是一时糊涂,失了分寸冲撞太子仪仗!”
隆科多最是识时务,此时面对太子,半点不敢硬刚。
手下的亲兵已经被羽林卫控制,自己头顶就是黑漆漆的枪口,硬碰硬纯属拿自个儿小命赌输赢。挨顿责罚丢面子事小,万一太子效仿处置马齐,当场一枪崩了他,那才是冤屈无处说理。
罢了罢了,能大能小是条龙,能屈能伸是英雄。
被太子羞辱一顿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!
识时务者为俊杰,眼下装怂认栽,才是保命上策。
可是沈叶布下这么大场面堵人,本来就是专程来找茬,怎会三两句话就揭过?
沈叶见隆科多立马认怂,面色一冷:
“你不是一时糊涂,你就是恃宠骄纵,尾巴翘上天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今日,我就代父皇管教你一顿,免得往后你肆无忌惮,给他老人家再捅出天大的娄子。”听见“往后”二字,隆科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
只要留了日后,说明今儿个性命无忧,顶多皮肉受罪。
他正酝酿措辞,准备继续求饶,沈叶已经擡手吩咐道:
“来人,赏他三十大板,好好教教这位统领什么是尊卑礼法,什么是朝廷规矩!”
话音刚落,几名侍卫一拥而上,三下五除二把隆科多给死死地摁在了地上。
隆科多又惊又气,心里暗骂自己不长记性!
刚才老爹还再三提醒:太子因张英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,让他少出门、少惹麻烦。
可惜自己这耳朵进、那耳朵出,根本没当回事儿,一头栽进了圈套。
纵使心头怒火翻腾,表面上依旧恭敬道:“多谢太子手下开恩。”
哪里是真心感念恩德,不过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。
真要是撒泼大闹,非但没人敢出头营救,搞不好板子还要再加几十,纯属自讨苦吃。
隆科多暗暗咬牙,心里打定主意,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暂且记下这笔账!
等到太子和皇上撕破脸皮决出胜负之日,便是自己报仇雪恨之时。
就在隆科多心里盘算着日后如何反扑报仇的时候,行刑大板已经狠狠地砸在了屁股上。
“嗷一!”一声凄厉的惨叫脱口而出。
往日执掌刑狱、天天坐镇衙门赏别人板子的九门提督,今儿算是亲身体验皮肉之苦,才知道这大板入肉有多钻心。
一阵阵剧痛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,疼得他浑身哆嗦像筛糠,哀嚎一声接着一声,根本就憋不住。一旁伺候的仆从们眼巴巴地瞅着自家主子受刑,个个噤若寒蝉,不敢乱动。
虽说老话里说,主辱臣死,可对面是手握羽林卫的当朝太子,谁敢贸然出头上前搭茬儿?
但凡稍微挪动一下,立马就得交代在枪口底下!
心惊胆战之下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挨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