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真子说:“我没说你欠我,你欠的是他。”
墨渊苦笑着说道。
“我欠他的可太多了。那年他站在主殿门口,跟我说,墨玄,你再这么炼下去,就不是我李青囊的兄弟了。你还记得我回了他什么吗?”
说着,他眼神就飘远了。
“你说,好。”
“对,我说好,然后就走了。他递我的那杯酒,我没喝。”
墨渊笑了笑,自己接着说。
“他在天策峰顶上留了一壶酒,说等我回头。可我从来没回去过,等我真想回头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。所以你问我后不后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,胸口的窟窿里就冒出了毒气,身体在毒气里慢慢瘪了下去。
玄真子就那么站着,看着几百年前的老朋友,化成了一地灰烬。
从墨渊叛出师门那夜起,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只是没想到要等上整整三百年。
结束后,各峰的弟子都涌上来清理战场。
没人注意到对面崖顶上还站着一个人,玄武。
他从头到尾都没动手。
来之前,谷主交代了,不管这一战赢还是输,都不许插手。
玄武望着台下随风飘扬的灰,难过不已。
另一边。
李长安再睁开眼时,躺在青囊峰主殿的偏殿里。
他第一反应是疼,丹田里空空荡荡,金丹碎了,灵力一丝不剩。
雪球趴在床边睡着了,她的左手握着他的右手,握得很紧。
他没动,怕吵醒她。
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玄真子。
只是几个时辰不见,他憔悴了很多。
玄真子见他醒了,笑着开口。
“醒了?”
李长安嗯了一声。
玄真子看向窗外,缓缓说道。
“墨渊死了。你那一掌,把他的本源打散了。到最后连点灰都没剩下多少。”
李长安沉默了一会儿,问。
“那您呢?”
“我也该走了。寿元没了,功力也散了,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,天策府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玄真子说。
李长安急忙说:“晚辈修为还没恢复,经脉断了大半,恐怕担不起——”
玄真子打断他,说道。
“不是现在。药道人会先代管几年,等你修为恢复、重新炼好金丹,再接手府主之位。药道人心里有数。我等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找一个能托付天策府的人。天策府的府主,就该是你这样的。”
李长安愣住了。
这种被人看重的感觉,让李长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还没等李长安接话,玄真子又开口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李青囊那枚玉简,你收好。那是他一辈子的行医笔记,也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。告诉青囊,我没负他。”
李长安忽然明白了。
玄真子今天坐在这里,不是为了交代后事。
他是来赴约的。
原来人活到最后,留下来的话都很短。
话音刚落,玄真子就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去世了。
李长安撑着床沿坐起来,朝他行了一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