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流云缓缓凝滞,风息渐平,整座沧澜灵修学院的测试场,依旧沉浸在一片静谧而肃穆的氛围之中。
十万少年学员昂首仰望,眼底的崇拜与敬畏未曾消减,细碎的低语早已平息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静静注视着高空那道青衫身影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惊扰;测试场两侧的导师、长老们身姿挺拔,神色愈发凝重,周身灵力暗自收敛,全然放下了手中未完成的监考与记录,心神尽数系于天际;观礼台上,院长林玄真与两百余位学院高层垂手而立,姿态恭敬,目光紧紧锁定着张小凡,大气都不敢喘,体内炼虚、元婴期的灵力悄然运转,既是戒备,更是源于灵魂深处对强者的本能臣服。
张小凡凌空而立,青衫翩跹,周身淡金色的大道气息温润如水,与周遭天地灵气浑然相融,无半分外泄,无半分波动,仿佛与这片天地化为一体。
他垂眸俯瞰下方众生,眼神平淡无波,历经万古岁月的沉淀,早已习惯了众生仰望,也无心在意周遭的目光。此前与院长林玄真的对话,已然让他摸清了这方灵元界的基本脉络——位面壁垒森严,上古跨界传送阵尽数损毁湮灭,万年来无人能突破界壁、穿梭诸天,此方世界如同一个被彻底封闭的囚笼,锁死了所有与外界诸天的联系。
而他,自黑风谷上古残破传送阵跌落,意外跨界至此,想要重返原本的修仙界,重回清玄仙宗,再寻宗门弟子、了结凡尘因果,破界而归,便是唯一的出路。
依靠此界的力量,绝无可能。林玄真的话语已然说明,灵元界万年来灵气枯竭、法则残缺,即便是最顶尖的古籍残卷,也只留下跨界传送阵的只言片语,无任何可行的穿梭之法,更无人具备触碰位面壁垒的实力。
想要归去,只能依靠自身。
张小凡自幼修行,历经千难万险,参悟空间大道万古,对诸天位面、空间法则、界壁纹理有着远超此界生灵的认知与掌控。他深知,每一方世界的位面壁垒,皆是天地法则凝聚而成,或厚重、或薄弱、或狂暴、或温和,唯有以自身神识深入探查,触碰到界壁本源,感知其法则构成、空间纹理、薄弱节点,才能寻得破界之机,循着此前跨界残留的空间轨迹,重返故土。
此方世界灵气稀薄,却衍生出独有的现代灵能法则,天地规则自成一体,位面壁垒究竟是何形态?是否暗藏虚空乱流、毁灭杀机?界壁之上有无可乘之机?回归原界的空间轨迹是否尚存?
种种疑问,唯有亲自探知,方能解惑。
心念至此,张小凡不再有丝毫迟疑。
他缓缓闭上双目,修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,周身气息愈发沉静,原本松弛的心神,瞬间变得专注而凝练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磅礴浩瀚的灵力涌动,他只是静静伫立,眉心深处,一缕极其细微、淡若流光的神识本源,悄然苏醒、运转。
神识,乃是修士修为达到极高境界后,神魂凝练而成的无形之力,修为越深,神识越强,探查范围越广,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越敏锐。
寻常修士的神识,外放时难免带有灵力波动,极易惊扰天地、引发异象,可张小凡的神识,早已与自身大道融为一体,历经万古淬炼,已然达到了返璞归真、无形无迹的地步。
他刻意将神识之力压制到极致,摒弃所有凌厉与锋芒,化作无数缕细如发丝的淡金色神识丝线,自眉心缓缓弥散开来,轻柔却坚定地朝着天地四方延展。
没有惊动周遭的气流,没有扰动游离的灵气,这些神识丝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,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天地之间,顺着灵元界的空间脉络,缓缓向外延伸。
第一缕神识,掠过脚下的沧澜灵修学院。
数万平方的学院建筑群、十万学员的气息、三千导师的灵力波动、观礼台上林玄真的炼虚期修为,尽数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,分毫毕现。他能感知到低年级学员体内青涩的灵力、中年级学员沉稳的灵力、高年级学员凝练的灵力,能感知到学院护院灵阵的运转轨迹,能感知到每一台灵能测试仪器内部的阵法纹路,甚至能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的灵能粒子。
但他并未停留,神识丝线继续攀升、延展,越过学院的护院灵阵,越过沧澜市的摩天楼宇,越过城市周边的山川河流、田野灵脉。
神识所过之处,大地的起伏、灵脉的流转、江河的奔涌、草木的呼吸,甚至是地底深处的矿脉、空中飞过的灵能飞鸟,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心神海面,没有丝毫遗漏。
他的神识速度不快,却一往无前,一息千里,瞬息万里,不断远离沧澜市,远离华国疆域,越过无数城池山川,掠过海洋湖泊,朝着灵元界的天地尽头、位面边缘,不断疾驰。
从繁华的灵能都市,到静谧的山野林间;从灵气汇聚的修行秘境,到平凡无奇的凡俗村落;从广袤无垠的平原,到高耸入云的山脉,张小凡的神识,走遍了灵元界的大半疆域,清晰地感知着此方世界的天地规则、灵气分布、法则运转。
此方世界的天地法则,温和却刻板,现代灵能法则与基础修行法则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独有的规则体系,灵气运转平缓有序,空间结构稳定无波,没有原修仙界的天地异象、灵脉暴动,更没有动辄出现的空间裂缝,安稳却也封闭。
而随着神识不断逼近位面边缘,周遭的天地灵气渐渐变得稀薄,空间结构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,一股无形的压抑感,顺着神识丝线,传回张小凡的心神。
天地间的光线,渐渐变得昏暗,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,只剩下无尽的静谧,以及越来越浓重的、源自天地本源的苍茫气息。
终于,当张小凡的神识跨越千万里疆域,抵达灵元界位面边缘的那一刻,一道无形却厚重到极致的屏障,赫然挡在了神识前路,硬生生拦住了所有神识丝线的去路,再也无法向前逾越分毫。
那便是——灵元界的位面壁垒。
这不是肉眼可见的实体屏障,不是修士布下的防御灵阵,更不是山川大地形成的天然阻隔,而是一层由此方世界本源法则、空间大道、灵能本源、天地意志交织凝聚而成的无形界膜。
它横亘在灵元界与诸天虚空之间,无边无际,苍茫厚重,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,将整个灵元界彻底包裹、封锁,隔绝了此方世界与外界诸天的所有联系,阻断了所有跨界而来的路径,也锁死了此界生灵离开的可能。
张小凡凝神静气,全力催动神识,一点点触碰、感知、探查这层面位壁垒的全貌,心神之中,瞬间涌现出无数关于界壁的信息。
位面壁垒呈淡淡的混沌色,看似无形无相,实则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法则纹路。这些纹路如同诸天星辰的轨迹,蜿蜒交错,缜密无比,每一道都蕴含着灵元界的天地大道,蕴含着不容侵犯的位面意志,坚韧、稳固、亘古长存,历经亿万年岁月冲刷、虚空乱流撕扯,依旧完好无损,没有丝毫破损。
神识触碰其上的瞬间,一股温和却极致霸道的位面压制力,顺着神识丝线,骤然袭来。
这股力量,没有丝毫暴戾之气,没有丝毫毁灭之意,却带着极强的排他性——但凡不属于此界的生灵、不属于此界的力量、不符合此界法则的存在,都会被这股力量无情排斥、阻隔、抵御,绝不允许其逾越雷池半步,也绝不允许外界力量轻易侵入。
这是位面本源的自我守护,是天地法则的本能威慑,即便是顶尖大能,也难以轻易撼动。
张小凡心中了然,林玄真所言非虚,这灵元界的位面壁垒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厚重、更加坚固,远超寻常小千世界。显然,在上古时期,曾有通天彻地的无上大能,出手加固过此界位面壁垒,意在隔绝外界邪魔侵扰,守护此方世界的安宁,却也因此,让灵元界彻底沦为一方封闭世界,万年来再无跨界往来。
他并未退缩,反而催动神识,更加细致地深入位面壁垒,探寻其内部的结构与破绽。
神识穿过外层的法则纹路,深入界壁内部,便能感知到,壁垒之中,并非一片死寂,而是充斥着狂暴而混乱的虚空乱流。
位面壁垒之外,是无尽的诸天虚空,那里没有天地灵气,没有生灵万物,只有漆黑的空间裂缝、狂暴的空间风暴、破碎的位面碎片、混沌的虚空煞气,肆意席卷,凶险万分。即便是修为通天的修士,一旦被卷入虚空乱流,若是没有精通空间大道、没有足够强大的肉身与灵力,也会瞬间被乱流撕裂肉身、搅碎神魂,葬身于无尽虚空,永世不得超生。
而灵元界的位面壁垒,正是抵挡这些虚空乱流的唯一屏障,将所有凶险隔绝在外,守护着此方世界的安稳。
也正因要抵御虚空乱流的无尽冲刷,这层面位壁垒才会被加固得如此厚重,法则封锁才会如此严密。
张小凡的神识,小心翼翼地避开位面壁垒的核心法则纹路,避开狂暴的虚空乱流,一点点在界壁内部穿梭、探寻,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痕迹。
他深知,再坚固的壁垒,历经漫长岁月的冲刷,也不可能毫无破绽;再严密的法则,也会有细微的疏漏。
果然,在神识不断探查之下,他渐渐发现,位面壁垒之上,并非完美无缺。
漫长岁月里,虚空乱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界壁,即便壁垒无比坚固,也依旧出现了无数处极其细微、转瞬即逝的薄弱节点。
这些节点,小如尘埃,隐匿在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之间,毫无规律可循,时而显现,时而湮灭,存在的时间不过短短一息,甚至更短。节点之处,法则纹路相对稀疏,位面压制力相对薄弱,是整个位面壁垒最脆弱、最容易突破的地方。
寻常修士,即便能触碰到位面壁垒,也根本无法察觉这些微不可查的节点,更无法在节点显现的短短瞬间,抓住破界之机。可对于精通空间大道、神识无比强大的张小凡而言,这些薄弱节点,即便再隐匿、再短暂,也难逃他的感知。
他牢牢锁定着这些不断闪现又湮灭的薄弱节点,将其位置、轨迹、显现规律,一一记在心神之中。
而更让他心中一喜的是,在感知这些薄弱节点、梳理界壁空间轨迹的同时,他的神识之中,隐隐捕捉到了一丝熟悉至极的空间气息。
那是属于他原本所在修仙界的空间法则气息,是他此前从黑风谷传送阵跌落、跨界穿梭时,残留于虚空之中的空间道韵,这丝气息微弱、缥缈,几乎要被虚空乱流吞噬,却依旧顺着位面壁垒的薄弱节点,渗透进了灵元界,清晰地传入他的神识之中。
这丝熟悉的气息,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,为他指明了归途的方向。
这意味着,他回归原界的空间轨迹,并未彻底消散,依旧残留在诸天虚空之中!
只要他能精准抓住位面壁垒的薄弱节点,以自身空间大道之力,强行撕裂界壁,稳固住临时的空间通道,再循着这丝残留的空间轨迹,抵御住虚空乱流的冲击,便能一路穿梭,重返自己原本的修仙界,无需再寻找早已损毁的上古跨界传送阵。
张小凡的心神,微微一动,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,也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