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提高了半度。
带着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火山终于要喷发出来的那种滚烫。
“我林森提议,集中力量,对脚盆鸡宣战,发兵光复江南,还都金陵。”
书桌后面的校长脸色变了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清了清嗓子。
“林主席,您的心情我理解。
但华北的战事,不是我们的部队有多能打,是脚盆鸡在主动收缩。
他们放弃了县城,集中兵力到北平、津门、廊坊这些重点城市。
第一战区、第五战区打的那些胜仗,不过是捡了便宜。
这看似在收复失地,却是在最大限度地在激怒脚盆鸡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重了,像是要在气势上压住林森。
“一旦真把脚盆鸡激怒了,盘踞在东北的关东军南下。
几十万精锐压过来,华北那点部队拿什么抵挡?
到那时候,不是收复失地,是生灵涂炭!”
林森没有说话,看着他。
校长避开了他的目光,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,又抬起头来。
语气从慷慨激昂变成了一种语重心长的、推心置腹的调子。
“至于江南,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,古人说,攘外必先安内。
延安方面最近的实力就像吹气球一样膨胀,山西、河北、山东,到处都是他们的地盘。
华北的仗打完,他们手里的兵力和地盘会比现在翻一倍。
这时候我们把主力调到江南去打脚盆鸡。
一旦后方空虚,延安势必趁虚而入。
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校长说得对。”陈布雷这时候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帮校长做注脚。
“目前最紧迫的任务,是停战休整,抓紧时间巩固防线,为脚盆鸡的反扑做好准备。
同时,必须加强对延安方面的防范,不能让抗战的胜利果实被窃取。”
“华北的仗,不能再打了。”戴季陶也接上了话。
“再打下去,脚盆鸡拼了命,我们吃不消。见好就收吧。”
他的语气慢悠悠的,但意思跟陈布雷一模一样。
戴渔农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。
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四个人虽然说的角度不同,但中心思想高度一致:停战,休整,防延安。
林森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这四个人的脸,一张一张地看过去。
校长的脸上一本正经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但正确的决策;
陈布雷的脸上写着“我是为大局着想”;
戴季陶的脸上带着一种“我早就说过”的油腻;
戴渔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表态都更让人心寒。
林森心里那团火烧了四十年的火,忽然灭了。
是被这间屋子里弥漫的大局、现实、以及叫权衡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闷死的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他缓缓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脚步略显虚浮,像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。
他的背还是直的,但那种直,不再是一棵老松的挺拔。
而是一根被压弯了太多次、终于要折断的竹竿最后的倔强。
手搭在门把手上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老朽年事已高,该退位让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