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不慌不忙,举起猎枪,瞄准公猪的脑门。公猪越来越近,二十米、十米、五米……
“砰!”独头弹正中公猪两眼之间。公猪一头栽倒,滑到陈阳面前才停住,溅了他一身泥。
“好险!”众人跑过来。
陈阳踢了踢公猪,确认它已经死了,才松了口气。
其他野猪已经跑远了。清点战场,打死了三头大公猪,两头中等的。
“够了。”陈阳说,“抬回去。”
野猪肉分给乡亲们,野猪皮留着做皮衣,野猪鬃能做刷子,一点不浪费。
狍子、野猪都打了,接下来是鹿。鹿是最难打的,机警、跑得快、嗅觉灵敏。合作社的猎鹿队在山里转了好几天,才找到一群马鹿。
马鹿比梅花鹿大得多,一头成年公鹿有五六百斤,鹿角又粗又壮,是上等的鹿茸。
陈阳带着猎鹿队,跟踪了整整一天,才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鹿群。鹿群有二十多头,领头的大公鹿站在高处,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“这头鹿,鹿茸能卖大价钱。”赵卫东小声说。
“不卖。”陈阳说,“留着配种。咱们的养殖场正缺种鹿,这头鹿是最好的种源。”
“那打哪头?”
“打那头老的,角已经掉了的那头。”
那是一头老鹿,至少有十五岁,鹿角已经脱落,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角基。这样的鹿,鹿茸不值钱,肉也老,但作为猎物,还是不错的。
王斌瞄准,开枪,老鹿应声倒地。
“抬回去,肉分给乡亲们,皮留着,骨头熬胶。”
秋猎持续了一个多月,合作社打到了三十多头狍子、二十多头野猪、十几头鹿,还有几十只野兔、山鸡。猎物分给乡亲们,家家户户都分到了肉,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今年是个丰收年。”老人们高兴地说。
“明年会更好。”陈阳说。
秋猎结束,冬天就到了。兴安岭的冬天漫长而寒冷,雪深没膝,河流封冻。这时候,狩猎的方式也要改变——不打围了,改用套索和陷阱。
冬猎的第一目标是紫貂。紫貂的皮毛是兴安岭最值钱的,一张上等的紫貂皮,能卖到几百块。但紫貂机警、敏捷、善于攀爬,很难捉。
合作社请来了一个老猎手,姓吴,七十多岁了,打了一辈子紫貂。
“紫貂这玩意儿,不能用枪打。”吴大爷说,“枪一响,毛皮上就有个洞,不值钱了。要用套索,套住脖子,勒死,皮才完整。”
吴大爷教大家怎么下套索。套索要下在紫貂经常走的路线上,高度要合适,太高套不住,太低紫貂会跳过去。套索的绳子要用细麻绳,太粗紫貂能咬断,太细则勒不断脖子。
“下好套索,第二天来看。如果套住了,紫貂已经勒死了,直接取皮;如果没套住,就换个地方再下。”
合作社的年轻猎手们跟着吴大爷学了半个月,个个成了套紫貂的好手。一个冬天下来,套到了二十多只紫貂,皮子卖了两千多块。
冬猎的另一个目标是雪兔。雪兔的皮毛雪白,跟雪地一个颜色,很难发现。但雪兔的脚印出卖了它——雪地上,一串串小脚印清晰地指向它的藏身之处。
“雪兔这东西,傻。”赵卫东说,“你追它,它就跑;你不追了,它就停下回头看你。你趁它回头的时候开枪,一枪一个。”
猎雪兔不用枪,用弹弓。弹弓打的石子不会损伤皮毛,雪兔的皮能卖几块钱一张。
一个冬天,合作社的猎手们打到了上百只雪兔,皮子卖了几百块,肉分给乡亲们吃。
“还是冬猎有意思。”王斌说,“比秋猎轻松多了。”
“轻松是轻松,但危险也不小。”陈阳说,“冬天雪深,容易迷路,容易冻伤。去年就有好几个猎人冻伤了手脚。”
所以冬猎最重要的不是打多少猎物,而是保证安全。每次进山,都要带足干粮、火柴、急救包,至少三个人结伴,不能单独行动。
一九八六年的秋狍冬猎,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最成功的一次狩猎。猎物多,损失少,大家都有肉吃,有皮穿,有钱花。
陈阳在日记里写道:“打猎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目的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。只要大家过上好日子,怎么打都行,打多少都行。”
除夕那天,合作社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。大锅里炖着狍子肉、野猪肉、鹿肉,烤着野兔、山鸡、雪兔,香气飘出二里地。
“来,大家举杯。”陈阳站起来,“为了今年的丰收,为了明年的好日子,干杯!”
“干杯!”
窗外,雪落无声。屋内,欢声笑语。
秋狍冬猎,是兴安岭人的传统,也是兴安岭人的智慧。靠山吃山,但不能把山吃穷了。猎取有度,才能生生不息。
路还长,但他会一直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