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挂了电话，转身走回大厅。那些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皇家警察和便衣们正在喝水、抽烟、聊天，有的在整理装备，有的在擦拭警棍，有的在写报告。看见雷洛走出来，齐刷刷地看过来！！！

“兄弟们，集合！”
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不到两分钟，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成两排，个个精神抖擞，目光炯炯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
“又有任务了，跟我走！”

众人眼睛一亮。跟雷洛出任务，意味着又有钱拿。他们不在乎去抓谁，也不在乎去哪里抓，更不在乎对方有多少人。他们只在乎一件事——跟洛哥出去，有钱拿。

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，连口水都没喝完的兄弟们又跟着雷洛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警局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而有力的嗒嗒声。那些还在值班的警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。有人叹气，有人摇头，有人交头接耳。谁不知道雷洛手面大方？谁不知道跟着雷洛出去一趟少说能拿五十？五十块港币够他们好几天的生活费，能给孩子买一罐奶粉，能给老婆买一件新衣服，能请全家去茶餐厅吃一顿好的。别人出任务累死累活，连加班费都没有；跟着雷洛出去转一圈就有钱拿。这就是差距，人比人气死人。

雷洛拉开警车的门，弯腰坐进去。引擎发动，警灯亮起，红蓝光在阳光下依然刺眼。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警局，汇入主路的车流。

审讯室里，那些混混们还蹲在地上，一个个垂头丧气，像霜打的茄子。有人脸上还带着伤，有人嘴角还在流血，有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。他们怎么也想不通，以前那些跟他们称兄道弟的警员怎么突然就变脸了，一个比一个狠，一个比一个凶，打起人来毫不留情。电话打不通，关系找不上，钱送不出去。没有人捞他们，没有人保他们，没有人帮他们。他们这次是真的栽了。

有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混混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站得笔直的警察，低下头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，进过无数次警局，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。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，他有一种预感，他们这些人，可能再也出不去了。

沿海公路边，李虾仁站在护栏旁，面朝大海。马小玲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，不远不近。海风吹过来，吹动她的头发，吹动他的衣角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远处的海面上，几艘白色的帆船慢慢驶过，帆在风中鼓满，像一只只展翅飞翔的海鸥。

马小玲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。他很好看，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，是那种经历过风浪的沉稳。他的眼睛很亮，看着海面时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，那个地方她看不到。

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帆布鞋已经旧了，鞋头磨破了，鞋带也换了新的。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家里的所有外债我会全部解决掉，你父母住的房子我会帮他们换个好一点的地方。”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，但她愿意相信。不是因为她天真，是因为他已经救了她两次。一个愿意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的人，不值得相信吗？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侧脸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尖沙咀的午后阳光毒辣辣地照在那些狭窄的街道上，照在那些老旧的唐楼上，照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上，照在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鱼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奇怪气息，这是尖沙咀特有的味道，穷人区的味道，底层社会的味道。但对于生活在这一片的人来说，还有一种味道比咸鱼和汗味更令人窒息——恐惧的味道。那种味道来自一个团伙，一个在东兴庇护下横行多年的高利贷团伙，一个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、让无数人倾家荡产、让无数人走投无路甚至跳海跳楼的团伙。

他们的手法其实不复杂，先物色目标，专门挑那些家境普通、老实本分、又不甘心过穷日子的年轻人。请他们吃饭，请他们喝酒，请他们去高档场所，让他们体验有钱人的生活，让他们觉得跟着这些大哥混有前途，有钱赚，有面子。然后带他们去赌钱，一开始故意让他们赢，赢很多，让他们以为自己运气好，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，以为赚钱很容易。等他们上瘾了，开始让他们输，越输越多，越输越想翻本，最后欠下巨额赌债。

这时候，他们才开始真正的表演。逼债、威胁、恐吓、殴打，到你家里去泼红油漆，到你父母家门口去堵门，到你弟弟妹妹的学校门口去蹲守，让你的邻居都知道你家欠了黑社会的钱，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，让你在公司被老板辞退。逼你拿房子抵押，逼你写欠条，逼你去偷去抢，逼你去卖器官，逼你的女儿去卖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