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国字脸,浓眉大眼,身材魁梧,走路带风,一看就是那种在警队干了很多年的老油条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察,满脸警惕。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“警察来了”,声音不大,但很多人都听见了。有人松了一口气,有人更加紧张。
为首的那个警察一眼就看见了躺了一地的小混混,也看见了李虾仁手里拎着的丧彪。他的脸色变了变,目光在李虾仁身上打量了一番,眉头皱起来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,拇指拨开枪套的扣子,随时准备拔枪。
“赶快住手!谁让你殴打他人的?把人放下!”
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,步伐沉稳,目光死死地盯着李虾仁。后面的两个年轻警察也紧张起来,手按在枪套上跟在后面。在他们看来,一个人打十几个,这不是见义勇为,这是暴力狂。能一个人打倒十几个人的人,比十几个小混混加起来都危险。所以他们必须保持警惕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李虾仁看了看那个警察,没有放开丧彪。他的目光越过那个中年警察的肩头,落在后面一个人的身上。那人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,四目相对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雷洛今天穿着一身警服,熨得笔挺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,腰间别着手枪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雷洛跟着同事走进人群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小巷中央、拎着丧彪衣领、周围躺了一地混混的年轻男人。他瞳孔猛地一缩,嘴巴微微张开,差点叫出声来。这不是老板吗?他怎么会在这里?地上那些人是他打的?一个人打十几个?他心里翻江倒海,几个念头转瞬即逝,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,不能让同事看出破绽。
他快步走到中年警察身旁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中年警察听着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眼神里的戒备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。他点了点头,对着雷洛竖了个大拇指,带着两个年轻警察转身往巷口走去。人群又自动让开一条路,三个人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由近及远,很快消失了。
雷洛看着他们走远了,转过身来,走到李虾仁面前。他摘下帽子夹在腋下,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在打滚呻吟的混混,又落在李虾仁手里拎着的丧彪身上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又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李虾仁,声音不大,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老板,这是怎么回事?你没事吧?”
他的眼神在李虾仁身上上下打量,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。西装笔挺,没有褶皱,没有破损。衬衫雪白,没有血迹。皮鞋锃亮,没有灰尘。呼吸平稳,面色如常,连汗都没出一滴。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李虾仁松开丧彪的衣领,把他扔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,把手帕扔在丧彪身上,动作自然得像在扔一张用过的纸巾。他理了理袖口,整了整领带,看着雷洛那张紧绷的脸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。
“没事,路过看到几个小混混欺负人,顺手收拾了一下。你怎么在这儿?不是在油尖区当值吗?这边好像不是你管的地盘吧?”他侧过头看着雷洛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雷洛把帽子重新戴上,整了整帽檐,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。“我今天调休,正好路过这边。听到这边有人报警说聚众斗殴,就跟兄弟们过来看看。没想到——”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混混,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,没有说下去,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低声说了几句。
马小玲站在墙边,从李虾仁冲出去的那一刻起,她就一直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忘了害怕,忘了哭。她看着那个男人在人群中穿梭,拳头所到之处必有混混倒下,干净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像是在跳舞,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有力,带着一种暴力美学的韵律。她站在那里,双手捂住嘴,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太激动了。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不怕那些恶势力,真的有人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。
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,看着他走到那个光头面前,把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拎起来。看着他对着光头说那些话,声音不大,但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看着他扔下手帕,转身朝她走来。他们的目光终于在空中相遇,她下意识地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,心跳砰砰砰的,耳根又烫了起来。
李虾仁走到马小玲面前,看着这个满脸泪痕、浑身发抖的姑娘。她的父母还躺在地上,父亲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,脸上的血迹还在,但伤口不再流血了。母亲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,靠着墙喘着粗气,眼睛红肿,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儿。他蹲下身子,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