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伦惊怒交加,却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邓天却仿佛背后长眼,在那幽光及体的前一瞬,身形未动,只是握着酒杯的右手,手指微微一动。
一股无形的,仿佛能令万物归于沉寂的晦涩力场,以他为中心,骤然扩散。
那迅疾阴毒的黑色幽光,射入这力场范围,速度竟骤然减缓,如同陷入泥沼,
其上的阴毒腐蚀之力,更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,黯淡,最终在距离邓天背心不足三寸处,
彻底消散,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。
与此同时,邓天左手向后轻轻一拂袖。
“噗!”
大殿那处阴影角落,猛地一震,一道模糊的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踉跄跌出,
口中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漆黑血液,气息瞬间萎靡,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。
这是一名身形瘦小,穿着紧身黑衣的刺客,
其隐匿刺杀之术堪称顶尖,修为也有域主初期巅峰,但此刻却被邓天隔空一击重创。
“影杀楼的‘无影刺’?!”有人惊呼出声,认出了这刺客的来历。
影杀楼,是活跃在附近几个星域的一个神秘杀手组织,以隐匿,诡杀闻名,据说只要付得起代价,连域主巅峰都敢刺杀。
那“无影刺”眼见行迹败露,一击不成,毫不迟疑,身影再次模糊,就要融入阴影遁走。
“留下吧。”
邓天平淡的声音响起,他依旧背对着刺客,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,随意向后一泼。
那晶莹的酒液,在离杯的刹那,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玄奥的法则,
化作数十道细如牛毛,
近乎无形的淡灰色丝线,后发先至,瞬间穿透了那片正在波动的阴影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响起。
那即将融入阴影的刺客身形猛地僵住,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,
迅速干瘪,枯萎,皮肤失去光泽,血肉精华连同神魂,仿佛在刹那间被某种力量抽干,湮灭,
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尘埃,飘散落地,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黑衣和几件失去光泽的刺杀法器。
从遇袭,到反杀,不过眨眼之间。邓天甚至未曾离座,依旧保持着举杯欲饮的姿势,只是杯中已空。
殿内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,
以及邓天那轻描淡写,却又诡异恐怖到极致的手段所震慑。
尤其是那“无影刺”陨落的方式,实在太过骇人,让人心底发寒。
烈阳上人看向邓天的目光,首次带上了凝重与忌惮。钱四海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。
幽先生所在的阴影,似乎凝固了。
严阔海眼中精光爆闪,随即化为深深的惊异。
能如此轻易地灭杀一位精通隐匿刺杀的域主初期巅峰杀手,这份实力,绝对远超普通域主初期,甚至可能不亚于在场几位域主中期!
而且,那令生机瞬间枯竭湮灭的手段,闻所未闻!
“大胆狂徒!竟敢在我城主府行刺!”严阔海率先反应过来,拍案而起,一脸怒容,
“护卫何在!彻查!看看是谁,竟将刺客潜入府中!”
他这是真的动了怒,宴席之上,宾客遇刺,传出去,他这城主颜面何存?而且,这刺客是如何潜入防卫森严的城主府的?
“城主息怒。”邓天这才缓缓转过身,将空杯放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,最后落在严阔海身上,
“看来,是邓某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碍了某些人的眼。
只是不知,是邓某拍下的那块葬星盘惹的祸,还是……其他什么原因?”
他语气平淡,但话中之意,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凛。这是在怀疑,刺客可能与在座某人有关,甚至是针对这次联合探查?
“邓道友放心,此事严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,给道友一个交代!”严阔海沉声道,随即又对众人拱手,
“让诸位受惊了。看来,这天脊山脉的异常,引来的不只有机缘,还有藏在暗处的毒蛇。
今日之事,更说明联合探查,确有必要!唯有我等同心协力,方能应对明枪暗箭!”
经此一闹,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,也彻底下定了决心。天脊山脉的凶险尚未可知,
这黑岩城内,竟已如此不太平。
联合起来,至少面上多一分保障。
宴会后续,在一种微妙而凝重的气氛中进行。
众人各怀心思,草草议定了联合探查的一些初步细节,如三日后于城主府集合出发,
贡献点计算细则稍后公布等,便相继告辞离去。
离开城主府,走在回“归云居”的路上,亚伦低声道:“邓长老,那刺客……”
“是冲着本座来的。”邓天淡淡道,“那幽光毒性诡异,直指要害,是存了必杀之心。
至于是谁指使,影杀楼,幽先生,或是其他看本座不顺眼的人,都有可能。不必深究,兵来将挡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严阔海此人,不简单。借刺客之事,反倒推动了联合探查,稳固了自身位置。此次探查,需多加提防。”
“是。”亚伦应下,心中对邓天的实力与镇定,更多了几分敬畏。今日城主府中,
邓长老轻描淡写灭杀域主刺客,展露的实力与神秘手段,必然已引起各方忌惮与关注。
接下来的天脊山脉之行,恐怕不会平静。
回到“归云居”,影鹄已在院中阴影处等候,带来了新的情报。
“查清了。那黑袍人,拍下朱凰果后,在多宝阁护卫护送下,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,之后失去踪迹。
疑似使用了高阶遁符或传送阵。
其身份,疑似与‘玄黄本土联盟’中一个古老世家有关,但尚未证实。”
“另外,关于‘鬼哭涧’和‘葬星谷’,有了一些新线索。”影鹄沙哑的声音继续道,
“据可靠消息,大约半月前,‘鬼哭涧’深处曾有冲天黑光闪现,伴有凄厉鬼哭之音,持续了十息方散。
之后,涧中时空紊乱加剧,有探索者在外围发现了一些古老的石刻碎片,上面有疑似上古祭祀图文。
‘葬星谷’则煞气更浓,有人听到谷中传来金铁交鸣与喊杀之声,似有古战魂显化。
目前,已有数批人马前往这两处探查,但皆损失惨重,未能深入。”
邓天听完,目光微凝。黑光,鬼哭,祭祀图文,古战魂……这些迹象,都透着一股不寻常。
“继续打探,尤其是关于那些石刻碎片和图文的详细内容。
另外,查查除了我们和城主府联盟,还有哪些势力在打这两处的主意。”
“是。”影鹄应声,身形悄然淡去。
邓天回到静室,取出那块黑色金属圆盘——“葬星盘”,在手中摩挲。
冰冷的触感传来,其上那隐晦的扭曲纹路,在“终焉之力”的感知下,似乎与影鹄所说的“上古祭祀图文”隐隐呼应。
“鬼哭涧……葬星谷……”邓天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。
城主府的联合探查,严阔海的算计,各方势力的觊觎,刺客的袭杀……这潭水,越来越浑了。但对他而言,混乱,往往也意味着机会。
三日之后,天脊山脉,便见分晓。
他倒要看看,这坤舆大陆的水,究竟有多深,
那“终焉石板”与“静滞之海”的秘密,又与这片失去了界主的大陆,有着怎样的关联。
夜幕深沉,黑岩城依旧灯火阑珊,但平静之下,暗流愈发汹涌。
...
三日后,晨光微熹,黑岩城主府前的巨大广场上,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,气息强弱不一,但最弱也是领主境,域主气息不下十道。
正是此次联合探查天脊山脉的队伍。
城主严阔海一身劲装,外罩轻甲,立于队伍前方,身后跟着数位城主府的心腹客卿,
其中赫然有两位域主初期的修士。
他面带笑容,与几位相熟之人寒暄,目光偶尔扫过全场,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万界商盟一方,由钱四海亲自带队,身边除了两位域主初期的护卫,
还有七八位身着统一服饰、修为在领主中后期的修士,这些人气息驳杂,
有擅长勘探的,有精通鉴宝的,有熟稔阵法的,甚至还有两位气息阴柔、疑似擅长疗愈与驱毒的医修,装备精良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钱四海依旧笑呵呵,与严阔海谈笑风生,仿佛之前宴席上的刺杀从未发生。
玄黄本土联盟这边,烈阳上人身穿赤红道袍,背负一柄门板宽的赤红重剑,须发怒张,
气息灼热逼人,独自一人站在那里,
便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身后并无随从,
但那股睥睨的气势,无人敢小觑。他目光扫过人群,在邓天身上顿了顿,冷哼一声,又转向别处。
暗影议会的幽先生,依旧笼罩在宽大黑袍中,气息幽暗难明。
他身边只跟着两位沉默寡言、同样穿着黑袍的修士,修为在领主巅峰,如同两截木桩,毫无存在感。
幽先生本人更是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,若非刻意感知,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。
邓天与亚伦、岳重山站在一起。
璇玑子留守山谷据点,影鹄则继续潜伏暗中,负责情报传递与外围策应。
岳重山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皮甲,背后背着一柄与他身材相称的厚重战斧,跃跃欲试。
亚伦则是一副管事打扮,低调地站在邓天侧后方。
邓天依旧是那身玄青长袍,
神色平静,气息内敛,
与周围或张扬、或深沉、或灼热的气势相比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让人无法忽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