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米跟王副县长和几个留守的干部简单交代了几句,便迈开步子朝对面走去。
还没走到跟前,一道洪亮的大嗓门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:“小米,你可真不够意思!我专程过来,你也不来迎一迎!”
这嗓门太熟了——赵大胡子。
不过如今的赵大胡子已经把那脸络腮胡子刮了个干干净净,穿得利利整整,手里还牵着一头毛驴。
毛驴背上驮着两个布褡裢,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赶苍蝇。
老崔头和另外两位老者站在旁边,想来这毛驴就是崔老的坐骑。
远远望见张小米,崔老满面笑意,不停朝他挥手,那动作幅度大得像是怕他看不见。
走到近前,赵大胡子反倒安静了,把毛驴的缰绳往手腕上绕了一圈,退到旁边。
崔老指着身旁那位身形高大的老者介绍道:“这位是宋大山,咱们县农机大修厂的退休老厂长。”
又指向另一位矮胖身材、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的人。
“这位是施怀安,原翻砂厂——也就是预制件厂的老厂长。”
“这两位都是我这把老骨头特意去请来的老搭档,没有他们,我一个人的本事撑不起一个厂。”
张小米刚要开口问来意,崔老先一步把他堵了回去:
“你把建厂这摊子事托付给我了,我就把这两位懂行的老伙计给你请来了。”
“待遇方面,你可千万别亏待了人家。”
两位老人站在崔老身后,神色认真地看向张小米,像是在等一个答复。
“崔大爷,咱们之前早就说好了。”
张小米当即站正了身子,语气郑重,“我只管统筹后勤保障,用人安排全由您做主,我绝不插手——”
话音还没落地,崔老就指着他对两位老友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毛驴都跟着甩了甩耳朵:
“怎么样,我没骗你们吧?我就说他不会跟咱们摆官架子!”
原来赶路的途中,崔老就跟宋大山和施怀安拍着胸脯打了包票。
说张县长已经把四轮车厂筹建的全部事务交给他全权负责了。
可两位老人都是退休多年的人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
嘴上说得好听转身就变卦的人多了去了,一路上心里都存着几分疑虑。
此刻亲耳听到张小米当面的表态,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施怀安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,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。
宋大山把两只粗糙的大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点了点头。
几人正站在省道旁说话,赵大胡子趁大伙不注意,悄悄把牵着毛驴的绳子放在了地下,转身就往仓库那边溜。
那边又是发工装又是分口粮,热闹得很,他早就心痒了。
崔老没管他,回身指向石头城方向,胳膊从西往东划了一道弧线,在清晨的薄雾里画出这片土地的轮廓:
“我打算把厂子建在这一片。”
“从省道到山脚下有十二公里,这片狭长地带的宽度足足八公里,县里现有的喷雾器厂占地极小,小到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“今天咱们正好实地走一走,把几个配套厂的位置敲定下来。”
一旁的宋大山接过话头,他说话慢,但每个字都像是过了秤的,分量十足:
“张县长,按你之前提的标准,建成年产两万台小四轮和手扶拖拉机的厂区,整体工期大概需要一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