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南夏回过神来,目光从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移到乔雪脸上。她站在那里,肚子挺着,那条宽松的裙子绷得紧紧的,脸上脂粉未施,跟以前那个浓妆艳抹的乔雪判若两人。他盯着她看了几秒,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扔在桌上。
“那个当兵的回来了。”
乔雪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王建军?”
李南夏靠在椅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“王建军把林峰扣下了。看来王家庄的事情确实有点棘手。”乔雪往前走了两步,手撑着办公桌桌沿,低头看着他。
“他要是再闹,我们报警抓他。他带兵回来又怎么样?这是地方事务,军队管不着。他干涉地方事务,违法。”
李南夏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,很短,像风吹过的水面,皱一下就平了。“没那么简单。这个王建军,是有备而来的。他不跟你讲道理,也不跟你讲法律,他跟你算账。王秀英的腿、王猛的头、王老五的疯病,他都要一笔一笔地算。”
乔雪的手从桌沿上移开,直起身,另一只手扶着腰。怀孕四个月,腰已经开始酸了,站久了就撑不住。
她看着李南夏那张阴沉的脸,那双眼底藏着的不是恐惧,是不甘。那些钱、那些地、那些石油,他花了那么大的代价,铺了那么长的路,把王家庄从地图上抹掉了。
现在王建军回来了,带着部队,带着钢枪,带着肩章上那颗星星。他怎么可能甘心。
“那怎么办?”乔雪的声音轻了。李南夏没有回答,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王家庄的天早就变了。从他把那些村民赶走的那天就变了,从他签字画押的那天就变了,从他以为自己是赢家的那天就变了。他一直以为赢定了,可他没有想到,那些人骨头那么硬,那条路那么长,那笔账还有人记着。
乔雪站在那里,看着他,等着他开口。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在敲丧钟。
李南夏闭上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停了。他想起陈少,想起那个已经死了的人。陈少也是这么想的,以为自己赢了,以为自己能把那些人的嘴堵上,把那些人的腿打断,把那些人从这片土地上赶走。
可陈少死了。他不能走陈少的老路,绝对不会。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皱巴巴的石油勘探报告上。那些数字还在,那些石油还在,那块地还在。他还有机会。
“那怎么办?”乔雪又问了一遍。窗外,天更灰了。
“得找个机会,会一会这个王建军。”李南夏说着,从桌上那盒烟里抽出一支,叼在嘴里,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,火苗凑到烟头前,吸了一口,烟雾从嘴角溢出来,遮住了他那张阴沉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