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这一切忙完,天知道又要到几点了。不过没关系,回到家的时候,总会有一盏灯亮着,总有一个人等着!!!
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月里,这已经是最奢侈的幸福了!!!
他加快了脚步,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之中。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,只剩下那棵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枝丫,像是在向天空中看不见的命运之神默默祈祷!!!
黑色的奔驰轿车驶出苏公馆的大门,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,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沙沙声。威廉·希卡利坐在后排座位上,右手搭在车门扶手处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包裹的扶手边缘!!!
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街道两旁飞速后退的梧桐树,但视线的焦点并不在任何一棵树上,而是散漫地落在某个虚无的远处,像是一个正在沉思的人!!!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车底传来的减震弹簧的伸缩声。司机老张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白俄流亡者,在上海开了十五年车,车技娴熟,话少嘴严,是威廉从法租界一家俄国人开的车行里精挑细选出来的!!!
他开车有一个特点——从不主动开口说话,除非雇主先问。这种性格让威廉非常满意,因为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聊天伙伴,而是一双不会乱看、一张不会乱说的工具!!!
威廉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,让刚才在苏公馆里那一幕幕重新在脑海中回放。那间被法币填满的密室,那五六十个人同时点钞的壮观场面,那一捆捆在指尖翻飞的崭新钞票,还有苏天赐那张从头到尾都挂着从容微笑的脸。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刻刀深深凿进他的记忆里,清晰得不可思议!!!
一亿三千万法币。这笔钱现在已经装在他身后的三辆运钞卡车里,由汉斯带着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押送,正稳稳当当地跟在他的轿车后面。按照计划,车队将直接驶往公共租界的德意志帝国驻沪总领事馆,将这笔巨款存入领事馆地下金库。等款项入库之后,他这趟中国之行的主要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半!!!
威廉想到这里,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开始缓缓落地。他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那份已经签好字的交易确认书,纸张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指尖,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。这份文件上有苏天赐的亲笔签名和苏氏商行的火漆印章,是这笔交易最直接的法律凭证。有了它,他对柏林那边就有了交代!!!
他睁开眼,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质的雪茄盒,取出一根古巴雪茄,用牙齿咬掉尾部,正打算划根火柴点上,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后视镜!!!
然后他的手停住了!!!
后视镜里,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正跟在他的车队后面,距离大约五十米,速度和他的奔驰车保持一致------不快不慢,不超车也不落后,就像是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他的车尾上!!!
威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!!!
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,重新放回雪茄盒里,然后侧过身,透过车后窗仔细看了一眼那辆福特车。车窗是深色的,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,但可以确定的是,那辆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,已经跟了好几条街!!!
也许只是巧合?毕竟这条大路是通往公共租界的主要干道,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成百上千,偶尔有一辆车正好和自己的行车路线重合,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!!!
但威廉是个谨慎的人。在军火行当里混了十几年,养成的第一本能就是对任何巧合保持怀疑。他转过身,对司机老张说了一句:“开车在外面多转几圈吧。”
老张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,然后在下一个路口突然打了个转向灯,将奔驰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弄堂!!!
这条弄堂是法租界里典型的老式里弄,两边是密集的石库门建筑,路面极其狭窄,仅容一辆汽车勉强通过。老张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,让车身在两侧墙壁之间灵巧地穿行!!!
弄堂里晾晒着各种衣物和被褥,五颜六色的布料在头顶上随风飘荡,像是一片片飘扬的万国旗。奔驰车的喇叭声惊起了一群在路边啄食的麻雀,也引来了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不满的目光!!!
威廉没有在意这些,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后视镜上!!!
三秒钟后,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出现在了弄堂口。它没有拐进来-----弄堂太窄了,两辆车并行绝无可能-----但它停在了弄堂口,车头朝向弄堂的方向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