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天赐一页一页地翻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心里却暗暗点头。齐思远这个人,是真做了功课的。不是随便写一份计划书来骗钱的!!!
那些数据,那些分析,那些设想,都是他亲自跑市场、跑码头、跑工厂、跑难民营跑出来的。他的皮鞋跑烂了好几双,脚底板磨出了血泡,人也瘦了一大圈!!!
但他坚持下来了,因为他知道他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些还在水深火热中的同胞,为了那些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,为了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!!!
苏天赐合上笔记本,靠在沙发背上,目光落在齐思远脸上。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的要优秀得多,不光是纸上谈兵的秀才,更是能脚踏实地的实干家。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没差!!!
“齐公子,你想好了?”苏天赐的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。齐思远用力地点了一下头。“想好了。我要做一番事业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,让咱们的工厂能和洋货竞争,让那些难民有一口安稳饭吃有个地方住!!!”
“苏先生给我的那笔启动资金我一分没花,全用来做调研了。招募人手。今天的这些报告和笔记本,是我这段时间的全部心血。如果苏先生觉得可行,我愿意和苏先生一起干;如果苏先生觉得不靠谱,我也不会放弃,我会另想办法!!!”
他的声音平静但坚定,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豪言壮语,只是很平淡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心!!!
苏天赐看着他,笑了。“行,既然你想好了,那咱们就一起干。”
齐思远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苏天赐抬起头对许文强说:“强子,去把我书房里的那幅沪上地图拿来。”许文强应声转身上楼。片刻后拿着一卷发黄的地图走回来,在茶几上展开,用茶杯压住四个角。地图是沪上的老地图,但标注得很详细,街道、河流、码头、租界、工厂、仓库,一清二楚。
苏天赐站起身走到茶几前,弯下腰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。“厂房选址我有几个想法。第一,不能在租界里,租界的地价太贵,而且受制于人。第二,不能在市区太中心的地方,噪音和污染都是问题。第三,最好靠近码头或者火车站,方便原料和产品的运输。”他的手指在黄浦江边的一个位置停住。“你看这个地方,在公共租界的边缘,离码头近,交通方便,地价也不贵。如果在这里建厂,原料可以从码头直接运进来,产品可以从码头直接运出去。而且这一带有很多难民聚居,劳动力充足,雇工方便,也能解决一部分难民的就业问题。”
齐思远站在苏天赐身旁俯身看着地图上的那个位置,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。那个位置他之前也注意到过,但他不敢确定合不合适,现在苏天赐也指了那里,说明他的判断没有错,他的眼光没有差。“苏先生,这个地方我考察过好多次,确实很合适。离码头近,离火车站也不远,周围还有一大片空地可以扩建。”
两个人就着地图聊了很久,从厂房选址聊到机器采购,从机器采购聊到人员招募,从人员招募聊到产品销售。齐思远准备充分,每一个问题都有现成的答案,每一组数据都记在脑子里,随口就能报出来。他是有备而来的,为了这一刻,他准备了很久。
许文强和丁力站在一旁,插不上嘴,但他们听得很认真。这些关于建厂、生产、销售的话题他们不是完全懂,但他们听明白了——大哥又要干大事了,这次不是打仗,是做生意。但打仗需要钱,做生意能赚钱,赚了钱才能更好地打仗。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。
一直聊到深夜,齐思远才起身告辞。苏天赐把那份可行性报告和几本笔记本还给齐思远。“东西你拿回去,明天找律师起草合同。钱的事你不用担心,采购设备招募人员尽快开工。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产品。”
齐思远双手接过报告和笔记本,郑重地点头。“苏先生,您放心,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别墅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越来越远,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苏天赐站在窗前,望着齐思远远去的背影,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。他身后许文强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大哥,这个齐思远靠谱吗?”苏天赐转过身看着许文强。“许文强,你要记住,在这个乱世里,光会打仗是不够的,还要会用钱。用钱生钱,用钱买粮,用钱买药,用钱买枪,用钱买人心。齐思远这个人,是个人才,能帮咱们赚大钱。”许文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苏天赐收回目光,重新落到窗外漆黑的夜色上。窗外的夜风吹进来,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,吹得窗帘轻轻飘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