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4章 山寨主冯当(2 / 2)

到这年秋天,已经有三四家塞外的马商主动找上门,愿意和他长期合作。夫人叶氏在账房里算了算这半年的收支,把账本合上,搁在桌上,抬头说了一句:“够了。”

够什么,两个人都清楚。

这是一种默契,不必说透。

腊月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,是临近州府一个姓宋的武官派来的信使,带了封措辞颇为含糊的信,大意是:朝廷正在各地私募勇壮,补充兵员,听说陈守正麾下多有骁勇之士,不知是否有意为国效力。

“私募勇壮。”李满囤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三分揶揄,“说白了就是朝廷打不过外面那些人,自己的正规军太烂,来借民间的刀使。”

“也不全是这个意思。”陈守正把信叠好,放进怀里,“但大体上没说错。”

叶氏在旁边绣着东西,没看他,“你打算去?”

“打算去看看。”

“看看。”叶氏重复了一遍,把针穿过绸面,“去了就回不了头。”

这话不是质问,是陈述。陈守正坐过去,挨着她,“回不了头,才要走对。”

屋子里烧着炭盆,外头风声大,吹得窗纸扑扑响。叶氏没有再说话,把绣了一半的那块绸子递给他看——是一双虎头鞋,针脚细密,虎须一根根挑得极精神。

陈守正盯着那只绣鞋,怔了一会儿,没吭声。

次日一早,他点了两百人,随信使往州府去。

那位大元帅,全名唤作朱敬文,挂着“平北将军”的头衔,据说是京里勋贵子弟出身,打过几场无关痛痒的胜仗,便被委以重任,派来主持这一路战事。

营地扎在渡口南边,旌旗挂了老长一溜,气势是有的。

陈守正带人到报到那天,负责接收的是个文书官,打量了他们一圈,在册子上记了个“杂募营”,然后指了个偏僻角落让他们扎营,连粮草都是按最低配给发的。

李满囤气得不轻,跑来找陈守正,“咱们也是来打仗的,凭什么给这种待遇?”

“因为咱们没背景,没来历,没有人替咱们说话。”陈守正说,“先忍着。”

头两个月,战事进展得不顺。朱敬文亲自领兵出击,两次都被对方打了回来,第二次损失尤其惨,几乎折了一个整营。回来之后,大营里人心惶惶,将校们在帅帐里吵了整整一宿,出来时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。

陈守正这边,日子反而过得规律——每天操练,侦查地形,研究对方的进退路数。他把抓来的几个俘虏反复盘问,拼出了对方驻营的大致位置和兵力分布。

第三次,朱敬文又要出兵,手下诸将这回都不吭声了,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
陈守正在队伍后面站着,往前走了一步,“将军,此次出兵,路线恐怕要改。”

全场转头看他——这个杂募营的头,插什么嘴?

朱敬文眉头一皱,上下打量他,“你是何人?”

“杂募营陈守正。”

有人在后面嗤了一声。朱敬文摆手,示意他说下去,那表情是那种居高临下的“不妨说来听听”,并不真的当回事。